當傳統商號碰上藝術科技：在快轉的日常中找回緩慢
如果你得到一個可以控制時間流逝速度的遙控，你會如何使用它？《命運自選台》這套在2006年上映的電影，放在現今看短片也要開兩倍速的時代，更顯諷刺。快轉世代的我們還能耐住性子，讓生活在鏡頭前緩緩展開嗎？
這次筆者到訪的SATA Fest 藝術家群展「間之間」，可說是對這條問題的一種回答。展覽策展人黃詠珊（飛天豬）邀請了四間在香港屹立數十載的傳統商號：印章雕刻店「半閒山館」、雜貨店「朱榮記」、「奇香村茶行」及「光華印務公司」，並由四組年輕藝術家與之合作，以不同的藝術媒介回應主題。
▍平時被我們快轉跳過的沉悶時間
在數位時代，僅需敲打鍵盤一下便能打出一隻字。然而，在巨型字粒庫面前，任憑光華印務公司的印刷師傅如何熟練，也需要逐隻字找字粒。平面藝術組的藝術家們將這一幕搬進螢幕，讓觀眾拿起電筒照向螢幕，螢幕會隨著電筒方向發出亮光，移動字粒，藉此模擬印刷師傅尋找字粒的痛苦過程。
種茶費時，沖茶同樣耗時。茶，象徵了一個緩慢的過程。藝術家收集了奇香村茶行老闆沖茶時用剩的茶渣，透過3D打印復刻用了40多年的茶盤，並投影出老闆平常在茶盤上沖茶的手藝。透過茶葉、茶渣與氣味，記錄在茶行內等一壺茶的緩慢過程。
雕刻印章的過程，無可避免會出現石粉與木屑，藝術家將半閒山館裏這些本應被掃走的「無用之物」，放進旋轉式動力裝置裡。每個裝置的旋轉速度都不一，但當數十個裝置被放在數十格的工整抽屜內，就儼如一個大型的時間裝置，讓印章店裡本被割捨的時間痕跡可視化。
另一方面，有藝術家捕捉了朱榮記老闆在店外洗刷貨品的過程，拍成影片。朱榮記老闆還會透過敲擊與碰撞，來檢驗貨品的品質。藝術家錄製了這些聲音，配以重新拼合的破碎陶瓷碎片，還原老闆檢驗貨品的日常。
我們沒有看過別人沖茶嗎？不是。我們沒有看過別人包裝貨品嗎？不是。這些「作品」，我們其實早已看過。這些看似沉悶緩慢的生活日常，是我們平常一閃而過、輕易錯失的人文風景。然而，當藝術家把這些被我們快轉的片刻，以正常速度再次重播，觀眾才會有意識地去欣賞這些緩慢，不讓習慣「快」的大腦快轉掉這些重覆卻有生活質感的片刻。
▍不要常常強行加快本是自然的「慢」
近年人們的attention span變得越來越短，我們越來越難接受被「浪費」的時間。「快」，成了社會運行的金科玉律，「慢」，則要遭受批評責罵。緩慢，在香港似乎帶有一種無法被擺脫的原罪。
筆者有一次到郊區參與拍攝，途中竟下起大雨來。當時心裡一味想著何時才會停雨放晴，然而熟悉大自然的受訪者卻著我們不用心急，慢慢等吧，雨很快便會停。在大自然中，緩慢沒有貶義。正如印刷師傅逐粒字去尋找、朱老闆逐件貨檢驗、茶行老闆沖泡一壺茶、印章師傅在石屑飛揚中雕刻——事物本來各有不同的速度，有時緩慢才是屬於它們的自然狀態。強行加快，只會毀掉一壺茶、一版字、一件貨。
《命運自選台》的男主角後來發現，手中的遙控有著致命缺點：同樣的場景只要你曾按下快轉鍵，下一次遇到它也會自動快轉。當你下次發現眼前片刻沉悶緩慢，你還會想按下快轉，永久略過這段時間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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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#excohk_展覽】
SATA Fest：「間之間」群展
日期｜至2026年7月19日
時間｜11:00-19:00（7月19日開放至17:00）
地點｜香港藝術發展局展藝館（黃竹坑業勤街39號 Landmark South 地下高層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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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｜bhp（本評論僅屬個人意見）
編｜sa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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