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鄉仍在,我已非我:離開的人無法癒合的傷口
你有沒有一位離開故鄉很久的朋友?或者,你會不會就是那位離開的人?對你們而言,回家是一個怎樣的概念?
近期北愛爾蘭局勢再次不穩。碰巧早前筆者在科克仲夏節(Cork Midsummer Festival)看的一齣劇《The Homecoming of Joseph Grace》,剛好以英愛歷史為創作背景,由資深演員Michael Glenn Murphy一人擔綱這齣獨腳戲,講述了一個身分與鄉愁的故事。
舞台上,一位叫Joseph的老伯穿著筆挺的西裝,提著行李箱,坐在巴士站。一班巴士駛近,他本想上車,最後一刻卻改變主意——「還是搭下一班好了」。對許多人而言,回家只是一張車票、機票的距離;但對他來說,「家」的概念卻已在時間洗禮下變得模糊。
▍離家參軍,卻成戰俘
時間倒退回1914年,一戰爆發,那個在愛爾蘭小鎮凱爾斯(Kells)長大的Joseph,懵懂地報名加入了英軍。這個決定註定會激怒他那痛恨英國、反對將愛爾蘭捲入一戰的父親。他隨皇家愛爾蘭兵團被派往法國北部勒皮利(Le Pilly),並在那裡經歷一場近身肉搏,更被迫用刺刀刺穿一名德軍士兵的胸膛,才保住自己的性命。然而,那名德軍少男臨終前眼神的餘光,卻深深刻在他的腦海中,揮之不去。儘管作戰英勇,但皇家愛爾蘭兵團很快就被圍困,Joseph也隨之淪為德軍戰俘。
▍選擇倒戈抗英,卻錯過了起義
在戰俘營中,愛爾蘭民族主義者Roger Casement居然在德軍默許下現身,號召這群戰俘倒戈加入愛爾蘭旅(Irish Brigade),由德軍資助他們回國發動抗英武裝起義。他滿心以為終於能為祖國獨立出一份力,卻因協調失敗,在1916年復活節起義爆發的那一刻,依然被滯留在德國。
起義失敗後,他淪為了帝國角力間的棄子:對德國人來說,他是無用的累贅;對親英派而言,他是叛國賊;在支持獨立的愛爾蘭共和派眼中,他則成了缺席起義的「nobody」。戰後,他在德國換上了德文名字,隱匿於柏林的街頭當男妓維生,後來又輾轉流落倫敦的夜總會表演,搬了幾次家,換了幾段感情,晚年伴侶離世後再次過上了孤獨的生活。
▍離鄉多年,回想腦海中那模糊的「家」
離鄉五十年後的某日,診所裡一位護士漫不經心地問起日漸年邁的Joseph:有沒有想過回老家?此時,他才想起那個遙遠的家鄉。他腦海中依然能清晰勾勒出凱爾斯老家那扇低矮的門、母親種在窗台下的花朵,以及那座突兀的尖塔。然而,戰爭平息後的許多年裡,他已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沉默的故國。要向半世紀不見的家人道歉嗎?要請求寬恕嗎?「媽媽還會在門口伸出雙臂迎接我回家嗎?我要跟她說什麼?要為這些年來的缺席、為在戰爭中殺過人道歉嗎?」「不,我無法面對她。」
護士又說,可能差不多是時候安排好身後事了。Joseph聽到後,卻心裏反問:「身後事安頓了,那麼我的心呢?可以如何安頓這顆被遺留在老家廚房的心?我還有機會回去找回它嗎?找回她們嗎?找回自己嗎?」
物理上的回家,或許只需踏上巴士、飛機;但心理上的還鄉,卻不是肉身回到家鄉就能做到的。我們或許沒有Joseph那種驚天動地的經歷,但不論是為追求更好的生活,或是被現實所逼而離鄉別井,那種「故鄉仍在,我已非我」的疏離感,始終是每一位離開的人無法癒合的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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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#excohk_劇場】
Cork Midsummer Festival: The Homecoming of Joseph Grace
日期|2026年6月12-20日(已完結)
地點|Marina Market(愛爾蘭科克)
Pavilion Theatre: The Homecoming of Joseph Grace
日期|2026年7月16-19日
地點|Pavilion Theatre(愛爾蘭都柏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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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cha(本評論僅屬個人意見)
編|sa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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