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個城鎮，恐怕已經不行了。」JR留萌線
我們在過去幾十年見證了不少新鐵路新公路通車，但又有多少人親眼見證過城市和鐵路的逐步消失？
日本人口老化問題已持續幾十年，地大人稀的北海道更是重災區。這次筆者到訪了一條即將於2026年3月31日廢止的路線——JR留萌線。北海道觀光資源極其分散，許多吸引力稍遜的偏遠地區並未受惠於旅遊業，加上當地居民大多以車代步，鐵路的存在早已在鄉郊變得可有可無。
▍產業衰退：無法逆轉的人口外流
位於北海道西北方的留萌地區曾因煤礦而輝煌一時，然而隨著資源枯竭與產業轉型，人口在五十年間大跌六成多。隨著城市衰落，加上高速公路網絡越趨發達，服務當區的留萌線客量長期低迷。2026年3月31日，留萌線終於走完它115年的里程，全線廢止。
▍鐵路早已遠離居民的日常生活
筆者曾經在幾年前與留萌當地居民談過，他們直言鐵路廢止對日常生活幾乎沒有影響，甚至自己也想不起上次坐火車是多久之前。當地家家戶戶人均都有一架車，火車班次又疏又要轉車，久而久之居民便轉向更便宜的長途巴士或乾脆自駕，基本上只剩下沒駕照的中學生會坐火車。看看火車站內張貼的小學生作文，更會發現小朋友都視坐火車是一種體驗，而非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紀念品店的東主苦笑指，搭火車來的客人一天大概只有五人。「在北海道，比起鐵路，大家可能覺得高速公路才是未來。」有居民甚至戲稱，這幾年JR在冬天好像沒什麼幹勁，只要有一點點風雪就會停駛，而且火車班次越排越疏落，說不定是為了讓人放棄搭乘而故意為之。
▍「回來的年輕人，一個都沒有。」
放眼整個北海道，鐵路的消亡並非孤例。筆者之前亦曾造訪位於日高線終點的樣似，當時那邊的鐵路其實早已名存實亡——2015年的一場風暴，將日高線面向太平洋沿岸的多處路段沖了落海，連年赤字的JR和地方政府都負擔不起維修費，最終決定用巴士取代鐵路。
筆者在樣似遇見的一位老婆婆就感嘆，火車車廂寬敞且設有廁所，比普通的巴士舒適得多。然而，因為缺乏就業機會與人口老化，年輕人悉數外流，樣似町的人口亦在五十年間減半以上：「回來的年輕人，一個都沒有。」不要說鐵路，城鎮本身的存在亦岌岌可危。
▍「這個地方，可能很快就會從地圖上消失吧。」
在樣似開餐廳的店主如是說道。不僅北海道，日本全國各地許多位處偏遠地區的小鎮和村落同樣再也沒有年輕人，甚至因為人口降至0而成為「消滅集落」。「這邊已經沒有活力了，連高中都廢校了。人口在減少，火車跑不動，然後人口更少。這是一個死胡同……這個城鎮，恐怕已經不行了。」當一個地方失去支撐其運作的人群與經濟時，社區文化開始停滯，交通、醫療等社會機能繼而隨之崩塌，最後只剩下荒廢的車站、生鏽的鐵軌和破爛的舊屋，連同這片土地的名字一起進入從地圖消失的倒數。
在廢線前的最後一個週末，石狩沼田站前舉辦了市集和魔術表演，訪客當中有一家大小前來玩攤位遊戲，有遠赴以來的鐵路迷見證歷史，也有相信是住在當地的長者過來people watching，可說是為車站帶來了難得一見的熱鬧。可惜的是，再過幾日這裏就會失去火車站的身份，此情此景恐怕難再重現。
▍明天不一定會更好，但我們可以體面地告別黃昏
文明的進程從來都有起有落。我們習慣了城市不斷擴張，被灌輸着「未來會更好」的美好想像；但留萌與樣似的殘酷現狀提醒了我們，發展和進步並非必然。或許我們也應開始學習如何接受一些可能是必然的衰落，體面地向步入黃昏的舊事物好好告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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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#excohk_遊記】
JR留萌線
日期｜至2026年3月31日
地點｜日本北海道空知地方（深川站至石狩沼田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