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頭角跳島遊(二):流失了八成人口的小島——吉澳
香港有一個島嶼,在半個世紀間失去了八成人口。這個小島是位於深圳鹽田僅一公里對岸、形狀像一個反轉「之」字的吉澳。連接吉澳和沙頭角的渡輪,每天只有五班;吉澳來往馬料水和大水坑的渡輪,更每日各只有一班來回。如此位於香港邊陲的小島,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地方?
▍人去樓空的大街——為什麼?
登島後,最先迎接遊客的是一條寧靜的大街。大街上許多房屋已經荒廢或者崩塌,內裏頹垣敗瓦,只剩下門前的介紹牌說明這些房子或商店原來的故事。少數依然營業的包括兩間餐廳和兩間賣茶果、缽仔糕等傳統小食的小店,當中的缽仔糕和糯米糍都有芋頭、士多啤梨味等較新式少見的口味,頗為特別。
多走兩步,便會到達吉澳故事館。筆者到訪時,館內只有職員黃生一人,頗為清閑。與黃生傾談,才知道他也是替工,本來的常駐職員去了澳洲探望妻兒。原來,吉澳人早在三、四十年代便已遠赴南美洲工作,島上有些路就是當年島民從巴西回來後出錢建的,也有許多潛水經驗豐富的島民獲外國公司聘請,前往東南亞成為專業潛水員,一部分更到了西澳專職採集珍珠貝。後來隨著本地漁業資源衰退,又有大批島民遷往英國投身餐飲業,目前島上人口由五六十年代高峰期的近六千人,到今日只剩下不到五十名居民長住。
不過,島民後代與土地的連結依然存在。每逢太平清醮,大批移居海外的子弟都會回鄉幫忙,又正好今年10月11日就是十年一度的太平清醮。故事館內就展示了一些醮期舉行的活動,例如在竹棚內演出的神功戲。據黃生介紹,出演神功戲的資深老倌,所帶的戲箱特別重,傳聞是因為戲箱底部放了石頭,用以彰顯老倌的江湖地位。
▍鄉郊的傳統智慧,和滯留島上的野牛
黃生又分享了新年貼揮春的學問:他會自己調製貼揮春用的漿糊,材料包括生粉、麵粉等,煮開的漿糊亦要攤凍後才可以使用,提升黏力之餘也避免了漿糊冷卻收縮令揮春紙裂開。這種漿糊黏力好,不會令紙張褪色,也不會腐蝕或損毀牆壁門板,黃生表示他為祠廟貼的揮春可以捱到夏天打風才會吹掉,所以已經成為島上御用「貼揮春師」。這種對傳統技術的執著,在講求效率的現代都市已難得一見。
島上隨處可見牛屎,一不小心就會中招。黃生說,這些野牛其實是四十多年前運來,卻因政府檢疫問題無法出售,壟斷本港鮮肉市場的五豐行也沒興趣購買,於是後代便滯留在島上生活和繁衍。這些野牛到處跑、不停吃草(和屙屎——但黃生強調它們的屎主要成份只有草,是乾淨的),也算是幫忙頂上了清除雜草的重任。
故事館內還有由英兵繪畫的門神木門,風格獨特,與傳統中式門神迥異,是島上重要文物之一。離開故事館,筆者一行人沿後山小徑登山(他說高棚頂比海拔更高的高地頂風景更好),途中竟然在涼亭遇到剛才在渡輪上跟我們聊天的中年男女。兩人原來是幫忙翻新涼亭的工人,他們熱情問候我們今日的所見所聞,又提醒我們不要錯過下一班船,不然就要在沙灘紮營過夜。
▍漁民和客家人的融和
臨別吉澳前,筆者打算在大街的益民酒家醫肚,但發現沒職員招呼。正打算掉頭離開時,一枱食客向我們大讚這裡食物好吃,於是決定留下來。吉澳客家人佔人口三分二,漁民佔三分一,這裡的兩道名菜:客家炆豬肉、手打墨魚丸,剛好表現了島上兩種文化的融和。
在回沙頭角的渡輪上,渡輪的船長和船員已經認得了筆者一行人,畢竟今天搭的三次船都是同一隻船;而在船上,我們又再次與那對在涼亭工作的男女相遇,一起「收工」。鄉郊的世界或者就是這麼小,但也是他們在這麼小的世界中編織了這麼多的故事,流傳海外。吉澳可能就是香港的縮影——就算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遍佈世界各地,他們仍然不忘自己的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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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#excohk_遊記】
吉澳(Kat O / Crooked Island)
地點|北區大鵬灣西部,荔枝窩對出
交通|沙頭角碼頭或馬料水碼頭乘船前往(渡輪班次疏落,強烈建議提早安排行程;如從班次較密的沙頭角出發則需預先申請禁區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