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依然渴望被愛,但卻不懂怎樣去愛人
沒有名分的愛,是自由,還是自私?
社會學家鮑曼(Zygmunt Bauman)曾用「液態」去形容這個年代的感情:一切都變得可以隨時替換、隨時放下。速食文化與situationship(曖昧但不確立關係的狀態)的興起,讓很多人不再投放太多精力和承諾在感情裏:要陪伴,但不給名分;要親密,但不想負責。
固然,有些人不願投入可能是因為過去的傷疤,為了保護自己就乾脆不投入那麼多,那就不會再受重創。然而習慣這種形態過後,可能有人會發覺,自己好像不太知道什麼是愛了。筆者就有朋友說過,自己開始有點說不清朋友之間的愛,和戀人之間的愛有什麼分別。
近日澳門一個名為《愛無能世代》的展覽,就找來藝術家回應我們這個時代的親密關係:上一代可能會擔心伴侶性無能,我們這一代卻可能更擔心對方「愛無能」——不懂怎樣好好地愛一個人。
▍從私密日記思考愛
參展的藝術家有三組,有兩組都運用了AI和多媒體,不過令筆者印象最深的,還是藝術家程昭漫(Solène)一組以紙張為主體的作品。一進門,左邊擺著一大疊大型信封,觀眾可以自由拿取。但起初會有點摸不著頭腦:拿了,然後呢?走到對面,看到一疊雙倍尺寸的信紙,上面還有幾句藝術家寫的字句。原來,信封和信紙都是展品《Love Letter Only》的一部分。至於我們在信紙上要寫什麼?旁邊那面貼滿日記碎片的牆《Tears Word》,可能是一種示範。Solène將她私密的日記公諸於世,釘在牆上,讓我們赤裸地看到她的所思所想。寫下,公開,都需要勇氣,就如同愛別人一樣。
▍在愛情趨向自由流動的時代,老派戀愛也重拾市場
屏幕上播放著老中青的街訪,訪問他們對愛的看法和定義,可以看到思想的變遷:年輕的趨向自由流動,老年的慨嘆愛情變得輕浮膚淺。愛當然有很多種形態,不必只有一個定義;但就像Y2K重新流行,又或許是物極必反,也開始有不少人回頭懷念那種細水長流、單純又認真的老派戀愛,那種「一生只夠時間愛一個人」的時代。
短影片、限時動態、交友程式的左右滑動,甚至電影網站的2倍速,都讓人對速度和興奮上癮。近期興起的延時筆友app則剛好相反,擁抱了「慢下來」的概念。一封手寫的信笨拙且緩慢,寫的時候可能很多思緒互相拉扯,要反覆修改,甚至丟了重寫;信可能會寄失,也不能一滑就刪走。不想要?請你將它撕碎,丟出垃圾房,或燒成灰燼。所有「沒有效率」的動作,都賦予了人與人交流的一份儀式感。在沒有多巴胺的支配下,我們都可以慢下來,在寫下每一隻字時,好好思考理想的愛到底是怎樣的。它可能不自由;它重重的,卻實在。
▍沒人教你怎樣去愛,但這是人生的必修課
所以「愛無能」這三個字,講的未必是拒絕去愛;我們依然渴望被愛,只是我們可能都將放棄和逃避當成了快靚正的脫身方法,而不再願意接受自己要犧牲和付出才能得到愛。
追求自由本身沒有錯,害怕受傷也是人之常情。但如果以自由為名,只顧自己的感受,把所有形式的責任、牽絆、犧牲都拒之門外,不想被改變、不想被依賴、不想為誰讓步,那剩下的確實跟一段友情差不多,甚至更輕。愛情的定義變得模糊,或許是因為愛被抽走了需要付出的部分。
沒有人在學校教過我們怎樣去愛,但當我們學會愛自己之後,要如何也如愛自己一樣愛別人,其實是要窮盡一生補習的必修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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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#excohk_展覽】
愛無能世代 Gen Love-Disabled
日期|至2026年9月7日
時間|12:00-19:00(每日開放;星期一開放時間為15:00-19:00)
地點|婆仔屋文創空間 Albergue SCM(澳門望德堂區瘋堂斜巷8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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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zys(本評論僅屬個人意見)
編|sa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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