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140年前的巴黎浮屍到今日急救界的標誌 Dear(Anne)

每年,全球有數以百萬計人學過急救,對着同一張臉做人工呼吸。那是一具名叫「安妮」(Resusci Anne)的急救訓練人偶,原型來自140年前一具從巴黎塞納河打撈上岸的女屍。她死後在太平間很久都無人認領,卻成了可能是人類歷史上被「吻」得最多次的一張臉。

因面容過於平靜迷人,一位病理學家用石膏為這具女屍留下面模,喚作「塞納河的無名少女」(L‘Inconnue de la Seine)。大半個世紀後,這張臉被急救界借用,命名為安妮,成為全世界推廣心肺復甦法的教材。一個孤獨死去、連名字都沒有的女子,絕不會想到死後卻用這樣的方式留下了痕跡,在未來百多年教人如何延續生命。

策展團隊五年前做過一場叫《Little Albert》的展覽,借用心理學家華生(John B. Watson)那個給嬰兒植入恐懼反射的實驗,談創傷怎樣刻進身體記憶。如果恐懼會留下痕跡,救助呢?這次他們在展覽《Dear (Anne)》就把鏡頭轉向救助本身。

展廳放着一金一鑽兩支箭,借的是丘比特之箭的典故:一支教人慾望難耐,一支教人退避三舍,兩種相反的反應卻源自同一個「被擊中」的瞬間。傷口癒合後留下的疤,既是保住性命的證明,也是曾經瀕死的證明。旁邊則放着兩台對話中的AI,一個數據庫教它永遠正面回應,一個教它冷嘲熱諷,能背出教科書式的急救步驟,卻沒有身體會痛,沒有皮膚會留疤,也沒有一張臉可以被人記住。AI真的理解「痛苦」嗎?他們也能夠成為救助者嗎?

展覽末段,藝術家用米白布幔搭出一座小教堂,燭台與儀式用杯像祭壇般排開,觀眾走進去,像參加一場私人聖餐。這是特意為那位連名字都沒有的少女辦的悼念。她甚麼痕跡都沒留下,策展團隊卻執意留一場儀式給她。在甚麼都講求效率的時代,這種笨拙近乎奢侈的紀念,或許才是我們還記得怎麼在乎一個人的證據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參展的藝術家都有分享自己是如何看藝術的必要性。Tracy形容創作像每天的修行,情緒自己會在生活的縫隙裡冒出來,不需刻意追求;Yungyee想在這座凡事講求效率的城市裡,替觀眾留一處可以靜下來的角落;Carol則在養育孩子的年月裡走進創作,把發問和謙卑當成理解複雜現實最重要的功課;策展人Kingson乾脆承認創作解決不了任何問題,但做了就是做了;看的人和做的人,從此都不一樣。

有很多事可能表面上是徒勞無功,毫無意義,甚至似乎注定會被遺忘;但誰又會知道,這一刻的一個動作會在日後激起多大的漣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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_展覽
Dear (Anne)
日期|至2026年8月13日
時間|13:00-19:00
地點|1a space(土瓜灣馬頭角道63號牛棚藝術村14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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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sammi、zys(本評論僅屬個人意見)
編|sa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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