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代藝術的責任：美化、轉譯與真實
在日常生活中，我們習慣了用鏡頭去捕捉美好的瞬間，甚至有時會為了拍出一張完美的照片，而不自覺地修飾了現實。如果將這種「美化」的行為放大到藝術創作，它又會變成一種怎樣的轉譯？
走進M+，已故美國藝術家勞森伯格（Robert Rauschenberg）的那些拼貼作品依然帶著一種打破邊界的生命力。他是在1980年代將當代藝術思潮帶進亞洲的先行者，那種衝擊不僅在於形式，更在於他提供了一種「美化」的視角。在當時，這可能是一種最溫柔的轉譯，讓世界透過大師的濾鏡，看見一個充滿靈性與詩意的東方。但到了今日，筆者看著這些作品，卻覺得需要思考的遠比美學更多。
筆者在展場凝視那些受印度委約而創作的布紙作品，那是勞森伯格對異質文化深度觀察的結晶。他不僅僅是在繪畫，更像是在進行一場田野調查，將當地的織物、手工紙張，甚至是對不同民族文字、文化、顏色、表現⋯⋯的研究，悉數揉合進他的拼貼邏輯中。他觀察各地的生活痕跡，試圖用一種近乎百科全書式的廣度，去捕捉亞洲各個角落的細碎日常與符號，並將這些文字與圖騰重新解構成一種普世的美學語言。
勞森伯格也是第一位在拉薩舉辦過個展的西方當代藝術家。他的鏡頭捕捉了壯麗的山川與虔誠的臉龐，將西藏定格成當代藝術史上的一塊神秘瑰寶。然而，這種「外來者」的浪漫化，與筆者曾在其他展覽中看過的景象形成了對比：在某些作品中，藝術家們往往用更為沉重，甚至激昂的手法，表達著對文化保護和家園記憶的各種複雜感情。 這不禁使人反思：當代藝術的社會責任究竟是什麼？
如果當代藝術只滿足於「觀看」與「轉述」，那麼它與一張精美的明信片並無分別。勞森伯格已經在他所在的時空做到了最好——他成功打破了當時的文化隔閡，開啟了對話。但來到2026年的今日，當我們談論藝術，我們不能只談論美，更要談論「真實」。當代藝術的責任，或許在於它能否成為一個容器，承載那些在主流敘事中難以言喻的掙扎。
站在M+的展館內，窗外是繁華的西九，窗內是藝術家的理想國。筆者感嘆的是，藝術雖然擁有超脫國界的力量，但它終究無法迴避土地與人的真實關係。當美化的濾鏡隨時間褪去，藝術承載的重量才是其最沉重、也最迷人的社會責任。
我們如何從「被觀看」轉向「自述」？這道命題，或許比任何藝術形式的創新，都更令人屏息以待。
註一：他自1960年代中起跟日本長期接觸，並在1975年首次在印度駐留，啟發他以嶄新方式處理物料和運用顏色。他在1982年首次到訪中國後，創立了名為「勞森伯格海外文化交流組織」（1984-1991）的全球計劃，推動巡迴展覽和文化交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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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#excohk_展覽】
勞森伯格與亞洲
日期｜至2026年4月26日（日）
時間｜星期二至四及週末：10:00-18:00，星期五：10:00-22:00
地點｜M+二樓包陪麗、渡伸一郎展廳（九龍博物館道38號西九文化區M+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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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｜rin（本評論僅屬個人意見）
編｜saj