逝去一刻永不會重來
在這個人手一機，人人都能成為攝影師，甚至每張照片都可能重複上萬次的時代，我們還為什麼要拍照？
在西班牙攝影師Yosigo的《MILES TO GO》作品展中，首個展區從攝影師成長的巴斯克地區開始，帶我們看看貝殼沙灘上的眾生相。在這裡，他不追求背景無人的壯麗風景，而是只拍有人入鏡的一個個瞬間：波浪上步行的人、舉著紅旗的救生員、互相追逐戲水的孩子、以不同坐姿享受me time的沙灘友……如果作品旁邊沒標示地點，應該沒有人會知道這是哪個沙灘——當別人追求地標與角度，他的照片卻幾乎刪去了所有能揭示地點的細節，只留下最純粹的觀察。「重要的不是地點，而是發生了什麼。」可能這就是攝影師雖然自小在同一片沙灘上學習攝影，到現在這麼多年都從不厭倦的原因吧。
穿過蔚藍的通道，展覽隨即從沙灘帶觀眾游到水裏去。開頭的幾張照片背景模糊，聚焦在不同形態進水的人們上；然後，我們可以看到光線如何透過水面，折射到泳客皮膚上和海床上。水可說是最流動、靈活的折射鏡，無人能預測下一秒的水波會如何影響構圖，再加上自由自在的泳客，讓這種難以預測的隨機性造就了一幅幅自然繪出、只存在一瞬的畫面。回到水面，Yosigo又搭上了一艘郵輪，觀察着甲板上享樂的人們：瀡滑梯、曬太陽、看書、睡覺……在無邊的海上，人們卻矛盾地做着與海無關的事。或許，大家都只是想逃離岸上一切煩惱，在四面環海的孤立空間中稍作歇息。
展覽下半部份移師至東京，氣氛驟變。Yosigo以窗戶為入口，捕捉了城市不同角落的人和事，觀眾可以清楚看見高樓中，深夜仍在加班的可憐上班族；然後還有地鐵裡努力握着吊環的手、夾着香煙的手、呼出煙圈的側臉等等，但卻好像沒有一張相可以清楚看見被攝者的正臉。然而，筆者正正喜歡這種屬於深夜東京的模糊——夜幕淡化了四方八面的人群，沒有人在乎你，但你也不用在乎任何人，可以在這個屬於自己的小泡泡中，自在地尋找這座城市某個靜止的片刻。
相比之下，可能是為了致敬韓國而設的首爾章節就有點失色。我們可以看到許多街角、模糊的人和摩天大樓，色彩相對東京鮮豔許多，但卻不太能感受到城市的活力。如果說東京章代表了孤單和靜謐，那首爾章讓筆者感受到的可能是空洞和平淡。
最後兩個展區帶我們去到紐約和美國西部。紐約的光是吵鬧的，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掩映着紙醉金迷的不夜城；而美西的公路則是荒蕪和平靜的，延綿至地平線的道路讓人幾乎聽到風聲。這兩個章節一動一靜，彷彿可以看到現代人兩種生活的對比：住在鄉郊小鎮的人視喧鬧的城市為夢想和機會之地，城市人卻迫不及待在假日開車逃離鬧市尋找寧靜的慰藉。
從家鄉的沙灘到地中海的郵輪、從日韓的街道到美國的光影，Yosigo的照片沒有華麗構圖，沒有戲劇故事，卻記錄了無數陌生人可能已經忘記的微小瞬間。如果我們都學會從同一個地方看出不一樣的景，便會領悟到：高樓和山海可能十年、二十年後也不變，但逝去的那一刻卻是永不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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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#excohk_展覽】
Photographs by YOSIGO: MILES TO GO
日期｜至2025年12月7日
時間｜星期一至五 10:00-12:30、13:30-19:00（18:00 最終入場；週末及公眾假期休館）
地點｜GROUNDSEESAW Central（韓國首爾市中區世宗大路14號 Grand Central A棟3樓，首爾站徒步5分鐘）
收費｜₩200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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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｜cha（本評論僅屬個人意見）
編｜saj