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在過,卻無從知曉

那是少年時期的某個早晨,父親叫她到附近的歌舞廳取回一件東西,但是舞廳還未開門。她於是挪開門口堆著的椅子,輕敲玻璃進去。裏面沒有煙草味,只有拜神用的檀香,混著隔夜茶的氣息。燈全部亮著,但沒有人在跳舞。一位留著棕色短捲髮的女士從木門後探出頭,眼神仍帶著睡意;得知來意後,女士蹲下又站起,手上晃著一個微鼓的公文袋。

就這樣,她至今仍不知道那個公文袋裏裝著什麼。父親是做舊郵票、舊鈔票買賣的,家裏常有些年代久遠的東西出現。她從小看著他珍而重之地對待那些別人眼中的舊物,卻從來不完全明白那份珍重從何而來。

他離開之後,她才開始想,那些東西對他意味著什麼——

《白日舞廳》運用了三種媒介:《白日》把建築工地用作包裹水管的防爬刺具重新處理,接上燈泡,讓本來冷硬的金屬在光線下透出暖色;《舞廳》是一段八分鐘的無聲錄像,地面密密麻麻佈滿朝天的圖釘,一雙皮鞋在上面緩緩移動,每一步都落得很紮實;素描系列《平原》畫的是一張攤平的畫紙,上面畫有百合、玫瑰等花朵的圖案。

防爬刺被撫平,但撫平不等於消失——金屬的變形是永久的,只是換了一個形態繼續存在。皮鞋踩下去,圖釘或歪或斜,地毯留著壓痕,但釘始終沒有入地。畫有花朵的紙平放,觀眾角度近乎看不清楚,但花兒仍在畫中畫中存在。

她出生於1997年7月,父親已離世。她對香港某個時代的想像,源於一個她從未真正活過、僅僅是聽說而來的時空。那個神秘的公文袋,或許也是如此:它確實存在過,但內容永遠無從知曉。當物件沒有被復原,也沒有被重構,眼前的到底應該叫作殘像、印記、痕跡,還是想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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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#excohk_展覽】
《白日舞廳》雷恩兒個展
日期|至2026年3月29日
時間|13:00-19:00(星期二至日)
地點|艺鵠(灣仔軒尼詩道365-367號富德樓6樓)
收費|免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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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rin (本評論僅屬個人意見)
編|saj
攝|studio.lights.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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